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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翻译〕维生素 作者:雷蒙德·卡佛 - [其他]
2008-06-06
我有工作而帕蒂没有。我每晚在医院干几个小时。这是一个无聊的工作。干点活儿,写八个小时的卡片,然后和护士们去喝点什么。过一阵儿,帕蒂想找工作。她说为了自尊她需要一份工作。于是她开始挨家挨户推销多种维生素。
那阵儿,她只是跑上跑下敲开陌生人家楼门的又一个女孩。但她学会了窍门。她在学校里办事就又快又好。她富有个性。公司很快就提拔了她。有些没她做得好的女孩,被安排到她手下工作。不久,她有了自己的团队和外面商业街上的一个小门... -
周一早晨,走在上班的路上,在车声、脚步声和打招呼的声音组成的喧嚣中,他似乎听到手机铃声响了一下。从兜里掏出来时已经不响了,屏幕上有一条短信提示。他随手打开,上面只有一句话:“为什么这么久不跟我联系?”他停下脚步,又看了下来电号码,仍然想不起这个人是谁。下午三点多钟,忙完活计,他又想起了这件事,把短信调出来看。这时才注意到,号码不但陌生,还是外地的。肯定是发错的,但到底是怎么回事呢?他们是朋友,还是恋人?在确知不是熟人之后,他就不去想它了——发错短信的事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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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还差十五天,”她说,“正好十五天。”
“什么还差十五天?”他把目光从电视画面上移过来,看着她的脸。
“结婚纪念日呗。”
“是吗?”他说,把身体转向她,“这么说,咱们在一起马上就满十年了。&... -
我们队里有四条光棍,分别是刘殿儒、石建臣和牛广义、牛广为两兄弟。其中石建臣是我三姑父石玉臣的堂兄弟,住在我们这个只有六户人家的小村子的最西头,另外三人都住在一里地以外的队部所在地——我们称为营子里的地方。牛广义和石建臣莽撞豪横,大字不识一个,仗着根红苗正,用他们自己的话说,是“腰别着一根扁担横晃”。牛广为识文断字,阴沉老辣。刘殿儒是外来户,但为人仗义,好交好为,结交了很多死党。
这一年的第一个风头被石建臣所占,但紧接着倒霉的也是他。下第一茬轻霜的时候,庄稼都已割倒,但还没全部运进场院。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,他头戴毡帽,腰扎麻绳,拎着一根扁担,潜入队里最肥沃的南洼地,把高粱头偷偷地弄回家里。此人瘦高身材,从他母亲那遗传了严重的气管炎,稍走几步急路就喘得厉害,从... -
我是听到说话声才出来的。房西的坝沿上已经聚了很多人。一律面向后山,伸长了脖子,聚精会神地看着什么,还不时发出几声议论。我跑了过去。由于着急,那扇用木条钉成的院门只关到一半,就撒手不管了。
梯田从村后一直修到半山腰,像一级级宽阔的台阶。我们站在最下边一层,抬起头,正好看见山坡上一座孤零零的新坟。坟里埋着的是万小三。他在年前死于煤气中毒,年仅二十岁。
万小三是下放户老万头的三儿子。跟我们是一个生产队的,但住在河套西边一里多地的营子里。他十七岁那年初中毕业,本来已经考上了高中,但由于其父的历史问题,在大队贫下中农管理委员会组织的政治审查中未获通过。从此拿起镰刀、锄头到生产队里劳动。他身小力薄,干不了重活,被分配一些诸如放牲口、打草、捡麦穗之类的活计。工分自然挣得少... -
景一表哥说,他奶奶是他的累赘,等她死了,他就好了,就可以远走高飞了。他可以到他妹妹那里去,也可以去闯关东。他说,凭着自己的一身医道,走到哪都可以吃香的喝辣的。他在我三姑家说过,在我家说过,也在当街跟西头小三他爸说过。
真的,我在很多地方都听他这样说过。我知道关东是个好地方,不少人都想到那儿去。但一个人怎么能飞起来呢?有一段时间,我常常吮着手指发呆,心里想的就是这件事。仿佛看见景一表哥真的飞了起来,两只胳膊像鸟的翅膀那样扇动着,在村子上空盘旋几圈,然后就飞走了。他越飞越高,越飞越快,渐渐变成一个小黑点儿,隐没在棉花垛一样的云彩堆里。我真想知道他是怎样学会飞的,可我不敢问他。
可能是鼻梁上那副像瓶子底一样厚的近视眼镜并不起多大作用,景一表哥走路时总是低着头,双脚... -
午睡的时候,电话铃响了。王小娜抬起头向矮柜顶上的电话机愣愣怔怔地看了一会儿,又把脑袋放回了枕头上,还用双手抱住头,使劲蜷了蜷身子。
“接呀!”炕那头传来母亲迷迷糊糊的催促声。
王小娜扭动一下肩膀,又躺了片刻,才用胳膊撑起上半身,慵懒地向矮柜的方向爬去。她跪在炕沿上,伸长手臂,把听筒抓了过来。
“谁呀?”
“我,”那边的声音倒是满精神。“——张雷。”
“噢,你呀;干啥?” -
他们要强行闯进山洞的时候,老头起身阻挠,事情就发生了。——赌徒交代说。
禁赌的风声越来越紧,他们转战了好几个地方,都不很理想;最后发现了这儿。开始老头不同意他们留下来,后来可能考虑到优厚的报酬,或者别的什么,就没再坚持。这座用陡峭的山坡作后墙的草房建在靠近山顶的位置,山的背面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悬崖;房子的周围布满密不透风的树木和棘丛,连绵数十里;惟一通往外界的道路,就是他们上来的那条,曲曲折折,狭窄而陡峭,从底下的公路爬上来至少得花费三个小时。而最有利的方面,要属房前二十多米处那个宽阔的平台,站在那里,山下的情况一览无余。他们对此很满意,但还是问老头,有没有更隐蔽一些的地方。老头果断地说没有,但目光闪烁了一下。他们没再追问,一边在屋角那块简陋的案板上推牌九,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老头。 -
晚饭后,我和赵云成在村外那片光秃秃的小树林边绕来绕去,对明天是否去给陈老六送葬这件事争执不下。
我下午才带着老婆孩子回到家,而后天就是春节了;春节一过,必须马上赶回城里去忙那边的应酬。总共这么三五天的时间,没理由不待在家里好好陪陪父母。
赵云成对此很不以为然,他认为我是在找借口,而不愿去的真实原因是对死者仍然心存怨恨。其实我心里更明白,这当然是借口,但自己真正怨恨的是陈老六的女儿大丫头,对他本人则谈不上有这样强烈的情感,不过是厌恶而已。
很明显,如果我俩不去,明天就根本不会有人去给陈老六送葬。他在我们这一带是个祸害,吃喝嫖赌、坑崩拐骗什么都干,闹得全村上下鸡犬不宁;老婆年轻轻的就让他给气死了,留下个闺女又疏于管... -
我早知道王琳在处心积虑地勾引我,但还是眼睁睁地进了圈套。这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,圈套不就是给人钻的吗?我自小到大没少钻,到现在依然活得很好。小学时的同桌曹志刚一天就给我设过三个,他先是把敞开的墨水瓶放到桌沿上,让我不小心碰倒,弄脏了前排刘芳的新衣服;后又偷偷地用我的铅笔刀把刘芳的小辫儿钉在课桌上,让她在起来回答问题时先叫了一声妈;最后又在我还给刘芳的书中夹了一张写着“你是我媳妇”的字条,然后在她抽屉里的废纸中找了出来,当众朗读。我根本就不屑于识破他的诡计,在他的圈套里大钻特钻,乐此不疲,结果刘芳大为感动,欣然接受了曹志刚替我撰写的提议,跟我说她愿意给我当媳妇。我们村唐二赖子老婆也给我设过圈套,把我骗到她闺女小夏的房间里,然后从外面把门锁上,我也照钻不误。可惜小夏有那个心没那个胆,没有将计就计,要不然她早已如愿以偿地继承了刘芳给我当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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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这样,思前想后,我还是来了。其实我完全可以不理她的茬儿,——事情既已到了这个份上,再把她的话当回事儿,难道还有什么实际意义吗?要是传说出去,别人还不定怎么看我呢。但我想,反正是要来的,既然选不准合适的时机,索性现在就来好了。
从这个角度看,她的短信发得正是时候,最起码使我不再犹豫不决。说真的,我恨不得一直陪在她的身边,最好旁边一个外人也没有。但这是不可能的。我甚至都不敢一个人来看她。她要是不说那句话,事情还好办一些。但她说了。
在这个多事之秋,我不得不格外多加小心。尤其是她丈夫把电话直接打给了我,更让我充满疑虑。我一不分管机关工作,二不分管她的科室,为什么要跟我说?而且那话里也分明有所暗示。他说:“张梅病了。&rdquo... -
事情不可能是发生在梦里,因为那天我根本就没做梦。忽然之间,无缘无故地就醒来了,再也无法入睡。我打开灯,看了一下时间,是凌晨2点一刻。我清楚地记得,我开的是日光灯,因为恰好是那天晚上,我的床头灯坏了。在灯光闪亮的那一刻,我感觉双眼刺痛,赶紧用胳膊挡了一会儿。稍后,从床头柜上拿起手表,看的时间。这时才注意到,周围静得出奇。这就显得非同寻常:在这个乡机关的旧楼里,有十多个人住独身,由于门板的隔音性能很差,其它房间里的轻微响动,我这里都能听得非常清楚;每天夜间醒来,耳朵里会立即涌进一片嘈杂的声音,那是打鼾声、咬牙声、放屁声和翻身时木床的吱嘎声组成的交响乐。但今天晚上这一切都没有了,仿佛那些人全都死掉或者失踪了。
我披着被子,茫然地坐在床上,被一种悲凉的情绪笼罩着。好像已经意识到那件不祥事情的发生。后来每次跟别人讲... -
中午,他喝了酒。他们把他送到单位门口。他从车上下来,跟他们握手,约他们下次进城的时候来找他,并嘱咐司机慢一点开车。他一边挥手,一边注视着汽车开走。
离上班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。他晃里晃荡地上到三楼,忽然改变主意,转向这一层的走廊。路过厕所,他进去了。在小解的过程中,他想:喝啤酒就是尿多……排泄其实也是一种享受,嗯,吃喝拉撒都是一种享受……她这个时候肯定不会来呢……
隔好几个门,他就侧着头向她的门口看,但到了跟前才看清楚,门开着呢。她站在屋子的中间,好像正等着他似的。这让他有点意外。“你打电话了吗?”她问。“没有。”“我... -
谁也没注意到我的反常之处。以前遇到同样的情况,我总是非常气愤,想进行反击,又顾虑重重,只好尴尬地离开。但今天没有。我神态自若,临走的时候还朝他笑了一下。他仍然大大咧咧的,以一副盛气凌人的气概得意地嘲笑我,就跟往常一样。他太麻痹大意了,是他的屡屡得手和我的一再甘拜下风,使他失去了应有的防备之心。这样,他付出沉重的代价就怪不得别人了。
我一直没这样做,就因为我们是朋友。其实我们的关系复杂得多。他刘逸压根儿就没把我当成朋友过,我呢,也没法真正说服自己。但别人不这样看,在他们的眼里,经常在一起的人就是朋友,何况这两个人从同一所大学毕业,又来到同一家公司,干着差不多的活计。我正是违心地接受了这种外在的现实,才一忍再忍,使自己变得越来越被动。
单独来看,他今天做得也不算... -
就在这个时候,他醒来了,似乎看到了梦的一段短短的尾巴。他含混不清地嘟囔了句什么,霎时就把梦境忘得一干二净,只是心头还萦绕着那种深深的不安。
他怅然若失地躺了一会儿,从被子里抽出一支胳膊,在床头柜上摸索着拿起闹表,看了一眼,就顺手丢在了床上。但刚刚闭上眼睛,又猛地坐了起来,一把抓起倒在床上的表。这次看得一清二楚,时针确实已经指到了9上。他惊出了一身冷汗:挨批评……扣奖金……但最要命的是,那个重要的会议肯定早已开始了。
他一边飞快地蹬着自行车,一边在心里骂着:他妈的,这个该死的闹表,怎么偏偏赶到今天失灵了呢,我昨天晚上定时之前连续试过三遍,每次还都按时响哪!忽然,他又想到了一个更可怕的问题:“我... -
这一年是龙年,很久后我才知道,从一篇文章里看到的。那篇文章叫《龙年纪事》,一度很有名。得知这一情况,我自然而然地想起了那场地震,眼前出现了一条巨龙含怒而舞的壮观场面。
那当然不是真龙,但却是我至今为止看到的最生动的一条龙。我的记忆开始于傍晚,画面在脑海里一出现,就是自己一个人在前街通往我家的那条狭窄的胡同口转悠。胡同东边是我三姑家,西边是我姥姥家,现在依然是这样。但我姥姥、大舅、二舅、二舅妈(我在下文有时候会称她为“五姑”,具体原因稍后再解释),以及我的三姑、三姑父,在这近三十年的时间内陆续地过世了,准确地说,这两个院子已经分别成了我两个表弟的家。但我和姐姐、妹妹还仍然这样叫:三姑家,姥姥家。事实上我在胡同口出现肯定早于这个时间,而且早得多,因为每次想起这件事,我都能感受到当... -
史新颜的嫖娼生涯其实很短,短到只有一次,还很不彻底。就是说,没有到底。他以为自己会因此遭人耻笑,就采取了一个补救措施。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有误,根本没人笑话他嫖娼的事;恰恰是他的补救措施,使他成了笑料。
史新颜会去嫖娼,谁也不信,包括他自己。在单位他是个好干部,服从领导,听从指挥。每年一度的评先选优,有他,他认为是领导的关怀、同志们的信任;没他,他就从自身找差距。几次提拔干部,他都是候选人,可到最后总是差那么一点。他从没像别人那样闹情绪、发牢骚,更没和领导纠缠不休。他相信组织,也相信是金子早晚... -
一觉醒来,我被震惊了:不知何时,自己竟生出了一条长长的尾巴,它又糙又硬,还长着几根秃秃的毛,那样的丑陋!我痛苦到了极点。拖着它,会有多少不便,这还在其次;若是被传说出去,我还怎么活?
好在屋里没有别人,我以最快的速度把它盘在腰间,穿了件宽松的衣服,仍怕露出马脚,就又在外面套了件风衣。我也知道这样做有“此地无银三百两”之嫌——已经到了穿半袖的季节了,还作这样的装束,岂不太着痕迹?但事到如今,我难道还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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